十五天前,我住進這間醫院。該死的森西家族,幸好他們比我早一步下
地獄去。先說,正常的男人都沒有寫日記的習慣,因為那樣太娘了。然後
我他媽寫的這東西也不是日記,我只是無聊。
腳打個石膏吊在天花板上哪兒都不能去,只好隨便拿個別人放在抽屜
裡的紙跟筆......
總而言之,這裡只是三不五時從天花板上滴冷氣水下來,但是在可以忍
受 範圍內。比我在市區暫租的地方好多了,那個房間大概只是這病房的廁
所大,沒辦法,幹我們這行的不能太招搖。
但那畢竟是任務當中,現在結束了。
Guti翻開自己的筆記本,之前這本小書不知道主人是誰,反正他是第一
個寫東西上去的人那麼就算是他的東西。何況,現在這種光景不會有人在
意。
他又翻了一頁,然後把剛才那一段廢話撕掉,重新寫上。
我在醫院這段時間認識的人裡頭,十一個有四個掛了,三個前天離去說
他們不想死在這裡他們想回家然後就再也沒出現過。剩下的,是一對小情
侶,Elsa跟Juan,還有我的主治醫生Raúl跟他的小女兒María。
María的母親和他的三個哥哥,有可能死於地震,或者在斷垣殘壁夾縫裡
勉強活著的,被漏氣的瓦斯轟的一聲,什麼也沒有剩下。
除了煙塵,再無其他。
而那天Raúl來上班的時候帶上了María他以為只是替一連值了兩輪班的Mamen巡巡房,還有看看診就可以回家。
但是他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家可以回,只剩下他懷裡的那個小女孩。
啪,的一聲,燈滅。
供電吃緊,軍方順其自然的實施起了宵禁,儘管馬德里已經宛若鬼城。
Guti咒了聲,把筆丟開。想了想,又摸著黑把它找了回來。
Raúl開門進來,女孩枕著Guti的腿睡得香甜。外頭有一搭沒一搭亮著的
路燈的光剛好可以照進房間裡,他們的視線交會了三四秒,Raúl縮進牆
角。
Raúl自告奮勇的去了搜救隊擔任醫護工作,似乎有點彌補他無法及時救
助妻小遺憾的意味。
災難以後,他閉口不談Mamen與男孩們。但Guti從他眼裡讀到的是他希
望那天他們一家人能夠緊摟在一起這麼一來就無所畏懼。
Raúl應該是被救援隊的召集人趕回來休息的,那雙佈滿血絲的眼。
這裡曾經一度是病房,某天變成María的遊戲間,現下是他們父女暫棲的
地方(María堅持要跟Guti在一起,Guti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麼受小女孩歡
迎。反正Raúl也不好把女孩帶在身邊,只好由她。)Guti並沒有打算把床
讓Raúl睡,腿時不時的還痛。何況他可是Raúl少數還活著的病人。
醒了,死了,是Raúl這幾天以來聽到唯一的兩句話。後者為多。
那麼,幸好還有閃爍的路燈,可惜外頭漫天的星光不能拿來照明。
Guti盡量讓自己的字看起來容易辨認,然後同時又覺得這個念頭可笑,誰會看得到呢?這夜過後,又會在哪裡?
Raúl的沉默是他的哀悼。
我想我沒有什麼值得牽掛的。
一開始我們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,當然現在也是。
我是José María Gutiérrez Hernández,我將死去。
我們都。
雖然當初說想看的不是別人,剛開始也的確被第一段騙得很開心,但。
回覆刪除在這種時刻的 Guti 還是那麼一針見血(**I know** it’s something fictional),想到這裡居然讓我有種安心的感覺。